第146章 法理(月票加更10)(2 / 2)

「神学院里教的,是'仪式化神秘学'。」

「仪式化?」玛姬有些疑惑。

「你们日常说的'神秘学',包括占卜丶灵视丶术式丶封印这些东西在我们神学院体系里,都被翻译成了一套礼拜仪式的延伸。」

爱德蒙这话讲得抑扬顿挫,还真有几分布道的样子。

「你们说'占卜',我们说'圣物启示'。」

「你们说'灵视',我们说'圣灵常在'。」

「你们说'封印',我们说'圣徒守护'。」

「你们说'术式',我们说'圣事'。」

「具体操作内容差别不大,名字全部换了一套。」

西奥多心直口快:「那不就是换汤不换药?」

「形式大于内容。」爱德蒙没否认:「但形式本身,对教会非常重要。」

「为什么?」玛姬问。

「因为要遵循法理。」爱德蒙说出了关键:「教会不能承认自己在做'神秘学',只能承认自己在做'信仰实践'。」

李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
「你的意思是,教会不被允许公开做神秘侧的事情?」

爱德蒙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分认可。

「这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。」

他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点。

「四百多年前,亨利八世和罗马公教决裂,宣布国教从公教里独立出来,自己当了首脑。」

「这件事每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。」西奥多说。

「课本里写的版本是亨利八世为了离婚和罗马那边翻脸。」

爱德蒙继续讲:「课本里没写的,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另一件事。」

他没卖关子。

「同一时间,亨利八世发动了一场针对全国所有修道院的'大解散'。」

「大解散?」玛姬从厚毛衣领里露出脸。

「两年时间,全国上下八百多座修道院被强制解散。」

爱德蒙说:「土地丶财产丶典藏,全部被王室没收。

教士被遣散,反抗的被处死,少数几所能保留下来的,全部被改造成王室直接控制的机构。」

「八百多座?」西奥多本能的算了起来:「这得是多少财产?」

「当时全国土地财富的将近三分之一。」爱德蒙说。

「三分之一……」马场少年倒抽了一口凉气:「怪不得。」

「课本里讲解散的原因是'宗教改革'和'反对腐败'。」

爱德蒙继续解释:「这两条理由都成立,但还有第三条理由没写在课本里。」

他停下来,让在场的几个人自己琢磨。

「封印?」李察先反应过来。

「对。」爱德蒙点头:「八百多座修道院里,有几十座在重要封印节点上。」

「惠特康姆磨坊原来归属的那一座修道院,正好是其中一座。」

「修道院被解散之后,那些教士被赶走,有些被处死,有些跑去对岸。」

「封印没人管。」

「放养了?」马场少年挠了挠头。

「对。」爱德蒙点头:「放了大概二十年。」

「二十年没出事?」

「二十年里出了几次小事,都被当地人压下去了。

教会和王室在同一时间在打嘴仗,谁也不肯接手。」

「教会说我们已经被你们解散了,凭什么要我们继续管。」

「王室说我们不懂那一套,你们的人去做。」

「两边来回扯了二十年,最后达成了一个妥协。」

「教会被允许重新组织起来,但只能在国教旗号下面,不能再自称公教。」

「修道院不许大规模复建,但可以保留少量'修会',每个修会的规模严格限制。」

「这些修会的职责,就是接手大解散之前修道院负责的那些'特殊事务',包括封印维护。」

「那不挺好的吗?」西奥多还是不能理解:「换了个名字继续干活。」

「理论上挺好。」爱德蒙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:「但修会是教会的,修会的钱从哪儿来的呢?」

「……教会?」

「教会在大解散里失血了一大半,自己都顾不过来。」

「王室拿出一部分预算,每年给修会拨款。」

「既然钱是王室出的,王室就有权过问修会的事情。」

「修会是教会的人,但拿王室的钱。」

「两边都管,等于两边都不管。」

「……」西奥多终于明白了这个体制最矛盾的一点了。

「所以类似惠特康姆磨坊这样的封印维护,一直在两边扯皮里反覆换手。」

「教会维护的时候,王室不许动用税收。」

「王室想派人维护的时候,教会又不肯把仪式细节告诉外人。」

「维护越做越敷衍。」

「这次惠特康姆的封印失控,其实就是拉扯酿成的恶果。」

「所以,这次维护封印的事情索性交给民间行会来做。

这次任务由麦克尼尔夫人负责,莎拉女士是她自己动用人脉请的外援。

学院体系派赫顿先生顾问,军方派菲尔德上尉武装支持,教会派我来观察。」

「只是观察?」西奥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。

爱德蒙说到这里,主动澄清:

「我确实是来观察学习,修会派我来,我自然要给修会写报告,但报告内容不会和今晚这一桌发生的事情有关。」

「怎么说?」玛姬问。

「今晚是新入者间的互相熟悉。」爱德蒙说:「我把这一段当作私人时间。」

「那行。」西奥多很爽快:「我也把今晚当私人时间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玛姬接了一句。

旅舍老板娘从厨房里端着第一道菜出来,是蘑菇浓汤。

新入者一桌的话题,在这一锅汤端上来的时候自然停了。

接下来的烤羊腿是惠特康姆这家旅舍的招牌,外焦里嫩,香气四溢。

配菜是烤土豆和拌甘蓝,再加一篮刚出炉的硬壳面包。

资深者那一桌,喝了一些本地的麦芽威士忌。

新入者这边没人喝酒,麦克尼尔夫人特意交代旅舍老板,给他们又加了一壶姜茶。

第二壶姜茶上来,比第一壶颜色更深,糖也更多。

马场少年喝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
「高地的姜丶糖丶茶。」他点评:「三件东西都不正经。」

「怎么不正经了?」雀斑少女一下子不高兴了。

「你们高地的东西都太烈。」西奥多说:

「我们约克郡的茶,喝了让人困,你们高地的茶,喝了让人想出门干一架。」

「那你想干一架吗?」玛姬摩拳擦掌。

「想。」西奥多很坦诚:「但我不会去找你打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你爸是猎手,你妈也是猎手,你哥也是猎手,你姨还是猎手。」

西奥多扳着手指头数:

「我打你一拳,你们家四个人来打我一百拳。我家可不认识什么猎手,找谁帮我?」

「所以我不会打你。」他得出结论:「清醒人不会做傻事。」

等到晚饭结束,麦克尼尔夫人站起来。

「今晚就到这里。」

「各自回房间,明天两位猎手前辈会给你们安排活动。

早上七点在这张桌子集合吃早饭,大家今晚早点睡。」

「晚安。」几个新入者几乎齐声说了一句。

「晚安。」麦克尼尔夫人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