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以为是怕我们拉肚子。」西奥多咕哝了一句,被玛姬瞪了一眼,又把表情收回去。
赫顿先生坐在桌子另一头,已经把粥喝完了一半。
「吃完之后……」麦克尼尔夫人放下勺子,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支铅笔头:
「都到这张桌子上来集合,我把这几天的安排过一遍。」
老板娘把碗收走,桌面被擦乾净。
麦克尼尔夫人从挎包里取出一卷东西,在桌面正中摊开。
那是一张惠特康姆磨坊的实测图,纸面上有几处被茶渍洇过的暗斑。
她又从皮匣里抽出一支细木棒,用木棒尖端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,到第五天晚上的渡帷之前,我们手上有三件事。」
棒尖移到磨坊外墙位置。
「第一件,修复磨坊外墙的银带保护铭文,封住明显外渗点。
这是我们的『保底任务』,无论后续发生什么,至少要把表层封印重新封住。」
棒尖往内挪。
「第二件,封印内层文献勘察。
磨坊最早是一座中世纪礼拜堂,礼拜堂底下的地窖里还有几面前罗马时期的壁画和一段铭文。」
她擡头扫了一眼新入者。
「古盖尔封印的核心机制是『命名』。」
「名字被遗忘,封印就会衰减。
1881年的二十三个工人,死之前是被里面那位『吃影子的她』吃掉了影子。
但封印之所以从那一年开始衰减,最根本的原因是从亨利八世那场大解散开始,知道她真名的人逐渐断代了。」
「工业化的环境破坏不是根因。」赫顿先生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「真名石需要重新雕刻?」爱德蒙问。
「需要。」麦克尼尔夫人点头:
「地窖里还能看到一块原始真名石,但它的铭文已经磨得只剩下零散笔画。
我们要做的是从壁画和铭文残片里,把这个名字尽可能复原出来。」
「复原不出来怎么办?」李察问。
「复原不出来就用『借代名』。」
麦克尼尔夫人的木棒在地图边缘点了点。
「借代名是封印学里面的退路,当真名彻底失传,封印师可以用一组充分多的『描述性短语』来替代真名。
原理是这位存在被这一组短语唯一确定,于是这组短语在封印层面具有和真名等价的『命名权』。」
「听上去就像在用一长串的同义词组合代替一个本名。」西奥多挠了挠头。
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赫顿先生仔细解释:
「代价是借代名的封印效率比真名差三到四成,而且每过几十年还得重新替换一组,同义词也会被时间磨掉。」
「1881年她那次出来的时候。」
玛姬把围巾从下巴底下拉下来一点:「是真名还在用,还是用的借代名?」
「1881年用的还是借代名。」
麦克尼尔夫人回想着。
「真名在大解散之后就丢了,到1881年时已经凑了三百多年的借代名。
最后几代封印师开始凑不齐合适的短语了,词汇库几乎被前任全部用完。
1881年那一组借代名是教会从修会内部紧急拚出来的,效率极低。」
「所以工人才会被吃。」
棒尖又往里挪了一寸。
「第三件,最难的一件。」
她擡头看了一眼四个新入者。
「边界石阵,这一层在帷幕之后。」
「物质界这一面,我们布银带丶烧蜡烛丶刻真名石,那叫显部。」
赫顿先生接过话头,他一边说一边用茶杯底在桌面上画了个圈,再在圈内画一个稍微错开半寸的圈。
「它真正生效的部位,是显部在帷幕之后投下的对应隐部。」
他指了指外圈:「这是显部,物质界。」
又指了指内圈:「这是隐部,帷幕后。」
「两个圈本来应该贴在一起,差不多重合。
但封印年头一久,里圈会往内或者往一边漂。」
「漂走了之后,外圈再怎么修,里圈也接不上劲。」
「所以才要下到隐部去。」
老人略微停下,等四个新入者消化信息。
「从1881年那场事件后,惠特康姆的封印就没什么人修过。
这三十年,显部银带还能勉强撑住,隐部已经松开了大半。」
「所以。」麦克尼尔夫人接道:「我们这次必须下到隐部去,亲自动手把结打回去。」
她收回木棒:
「在那之前,我们先把显部修起来。
显部修不好,到时候就别指望进去能干乾净净地出来。」
「懂了。」爱德蒙第一个回答。
「今天的具体分工。」
麦克尼尔夫人把木棒收回皮匣。
「爱德蒙丶玛姬,跟着赫顿先生去地窖,做文献勘察。
爱德蒙懂教会仪式语,玛姬懂盖尔语,两套语言体系都要用上。」
「是。」爱德蒙点头。
「李察丶西奥多,跟我去外墙贴银带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两个猎手早上去巡猎,他们清完一圈回来后,会在我们干活范围外圈布巡线。」
麦克尼尔夫人把皮匣盖上。
「出发。」